我们对戏也好,对不同流派也好,或者是同一流派的不同传人也好,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争论,孰好孰坏,非得分个高下。其实,我个人倒是认为还是先把我们欣赏或者评论的基点明确了,然后再在同一基点上进行讨论,那时的争论可能就“干净”得多了。
这里,不才列举几组矛盾,矛盾之点也可以作为评戏之点了:
第一对矛盾
最早的时候,据老先生们说都是听戏。听某某出戏,或者某某角,闭着眼睛,随着拍子击着腿,在某一出彩的地方大声叫个好。这样的听法和后来人们从听戏过度为看戏其实没有多大分别——都是在欣赏“角”的艺术,似乎对戏的本身(题材)关心并不大——当然,我们的艺人却不是这样的,从程长庚到程砚秋再到新时期——专业演员是相当重视戏的题材的,当然,我们的政府是更为重视的。
此为一种——专为欣赏“角”的。
再有就是新文化运动之时及其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至今日也还是有的一种“看”法,这种欣赏角度受欣赏西方话剧、电影等艺术形式的影响,更注重艺术的完整性——编剧(唱词的合理性与艺术性)、演员(演员本身与角色的契合程度)等等。所以就有了当时一批人对“老艺人”的排斥——说不忍心看到梅畹华皱纹日堆的面容,程御霜渐似木桶状的身躯,由这样的人来饰演我们封建社会娇弱的贵族小姐或者小家碧玉实不相称,甚至,看到筱翠花的《小放牛》觉得其简直就是个老妖婆,那里是小姑娘,这戏么,也就不是“小放牛”的,可以称为“老放牛”了。
这种角度是在欣赏京剧的唱、念、做、舞的同时,更强调了戏曲的“视听效果”。
第二个矛盾
人们最爱争论的是戏曲之根源的问题——戏曲是写意的,但是写意究竟“写意”到什么程度——所以就出现了又两种观点。
先是主张“写意”。这种观点强调戏曲是演员表演的艺术(其实,也就是“角”的艺术),能用演员表演来完成的绝不加任何累赘(比方说没有必要的道具),能用最简单的道具来表现的绝不用复杂的、更多的道具来表现。积累到现在,就成了我们的“一桌两椅”,这个“一桌两椅”几乎是万能的(大家都已明白,恕不赘述)。
再就是强调戏曲是个“综合艺术”。这个“综合艺术”更强调了“综合”,所以就在演员的表演之外,更加重视了灯光、置景、道具、服装的运用。于是就有了唱一句“大雪飘”,就可以看到舞台上空漫漫的雪花飞舞;舞台上有了穷人家的茅舍、富人家的高厦,有了竹林、花园、小桥……结果,一位大师在演出时说“……(有了一些什么什么道具)还要我做什么!!”
由上面的这个矛盾衍发出“戏”与“剧”两个概念。他们把传统的一些老戏称之为“戏”,把新时期之后编的有些戏,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新编的一些戏称为“剧”。多不赘述,大家比较一下京剧《四郎探母》、《玉堂春》和《曹操与杨修》、《宰相刘罗锅》,昆曲《牡丹亭》和《班昭》,豫剧《梵王宫》和《程婴救孤》等就知道了。
第三对矛盾
说是矛盾,可也不是矛盾;说不是矛盾,可确实是矛盾——有人说,这不废话么?
继承的问题
京剧(当然也包括其他剧种)都是老师口传心授流传下来的,所以流传到今日我们仍然能从演员的表演中看到昔日老先生们的风采。老先生们留给我们的财产可谓丰富,他们的艺术成就也几近顶峰,后人难以逾越,于是就有了“安心”继承别做他想的观点。某某角和其师傅某某腔不同,某某角背离了某派……此类呼声自京剧形成之日至今,从未断过。
发展的问题
发展之人多有如此之说:一、时代不同了,我们应该发展,以适合时下的观众;二、“我”的天赋,或者“我们”的天赋和老先生不一样,所以我们学出来也不可能和老先生一样——“我们”得根据自己的条件来“继承”——其实就是发展;三、老先生们我们已经不可能逾越,学他的,顶多也就是他,所以,我们得另辟蹊径。于是,发展至今就有了各种流派,各种流派中又有了各中分支(尽管“他们”或者广大戏迷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称谓)。
有人说了,没有继承就没有发展——此话不假;还有人说,胡乱发展就不是继承——似乎也不错。可是,时间在流逝,人们永远都在“恳评”自己所处时代的名伶,究竟更为久远的是什么样子,没有亲睹也是枉然;再有,后来者又是怎样?我们也看不着。我们也只有做一时之叹了。
2006.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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